人才:需求与培养的二元悖论

 

(2005-08-29 14:55:42)

 

    第一次见到王寒梅是在北京大学知识产权学院举办的一次知识产权专家论坛上,作为北大在读的知识产权法律硕士,她只能旁听,她听得很认真,因为当时讨论的是一个影响颇大的案子。王寒梅的同班同学有40位,加上每年招收的法学硕士生和博士生,从全国来看,北大每年培养的知识产权人才数量是数一数二的,质量也毋庸置疑。然而,北大知识产权学院院长郑胜利告诉记者,该学院成立至今12年共培养知识产权各类人才400多人,更早成立的中国人民大学知识产权教学与研究中心19年间培养了700多人,上海大学知识产权学院、华中科技大学、华东政法学院等近10年来培养知识产权专业本科生近千人,加上其他院校毕业的,全国高校培养出来的知识产权专业人才不足3000人。对于一个经济增长迅速、贸易势头迅猛、企业蒸蒸日上的大国来说,这些专业人才显然不能满足我国发展态势;另一方面,我国向社会输送各类知识产权人才的教育产出能力尚待提高,这构成了知识产权人才需求和培养的二元悖论。

    
中国的战略应该人才为先

    2002
年春,日本提出知识产权立国,将其视为基本国策,包括四大战略:创新战略、保护战略、应用战略、人才战略。北京大学知识产权学院教授张平告诉记者:中国的知识产权战略应该倒过来,先是人才战略,然后是创造、利用,保护战略放在最后。如果我们没有手握知识产权,这时候谈保护,对象不可能是自己。而要成为权利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时只有两种途径,一是走创新之路,加紧成为权利人;一是充分利用知识产权制度的工具性,找到国家发展的利益均衡点。

    
无论是创新还是应用,其关键因素都是人,培养有创造能力的人和善于利用知识产权工具的人就成为人才战略的主题,尤其后者更待加强。中国社会科学院知识产权中心副主任李顺德教授告诉记者,知识产权人才在总体上是缺乏的,不论专业人才还是普通人才,从立法机构、司法机构、行政执法机关,到企业、科研机构等,都有着对知识产权人才的渴望。记者走访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三庭庭长蒋志培、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董永森、北大教授张平,都承认本职领域中缺乏后进力量:能处理知识产权案件的法官非常缺乏!”“能独当一面的知识产权律师很少!”“由于师资不足,我国目前难以满足知识产权人才培养的社会迫切需求。

    
本来为数不多的知识产权专业人才,还在向外企和外所(涉外律师事务所、涉外专利代理事务所)流动,尽管近年来有关人才流失的各种说法或有偏颇,但一味指责不能解决问题。张平认为,这在根本上还是人才数量不够造成的,如果劳动力市场供大于求,则能满足各单位的人才需求。对此较为乐观的是李顺德,他认为,去外企或外所也是亲身学习借鉴的过程,由外企回到国企并担当知识产权管理重任的不乏其人。

    
从专业素养到公民意识

    
近两个月时间的暑假里,王寒梅每天都要穿越半个京城,到远在朝阳区的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实习。语速很快的王寒梅告诉记者,她本科学的是电子信息专业,硕士毕业后想当知识产权方面的律师。张雄和魏智韬是她的同班,在同一个律所实习,他们的本科也是理工科专业。相比王寒梅的专一,张雄想从事的职业还包括公司法、公务员,甚至记者,他和魏智韬不约而同地都想朝管理人员发展。

    
理工科专业知识加法律知识,再加上管理学深造和应付自如的外语,恰好是一个理想的知识产权复合型人才应该具备的素养。李顺德说,知识产权和自然科学有比较密切的关系,最好的知识基础就是在自然科学领域有一门专长。而企业是知识产权利用的主体,知识产权法律知识在企业中必须与管理结合起来,才能发挥更大效能。知识产权保护往往是涉外的,没有良好的外语沟通无法保护自己的权益。实际上,张平教授和董永森律师也提出了知识产权人才知识结构的类似问题。不过李顺德还强调,要求每个人同时掌握几种专业知识是不现实的,让不同人才有效组合、形成团队也是可取的。

    
社会对人才的需求是多层次的,张平说,一般谈论的人才主要是学院式的专业人才,其实最紧俏的是所谓的应急人才,就是冲锋陷阵、功显今日的专业骨干。她认为有三类人最需加强知识产权意识:政府人员,例如在政府采购的时候应该多考虑民族企业的产品,在税收调控的时候多鼓励国内企业学会运用优惠政策;企业高级管理人员,例如设置知识产权部门或岗位,并真正重视它们;法律服务人员,中国能处理知识产权案件的律师仍然非常少。

    
诚然,知识产权意识应该成为全体公民的意识,而不是百姓眼中高高在上的空中楼阁。至少,在高等教育阶段,应该面向各种专业的大学生开设知识产权方面的公共课,选修或必修。可喜的是,十年来,部分高校已经迈出了这一步。不过,张平告诉记者,日本的知识产权战略中,已经要求从小学到大学,乃至全社会都要渗透知识产权意识的培养。李顺德也认为,目前最重要的在于知识产权知识的普及,不同的岗位对知识产权知识的需求都很紧迫。可以在中小学设置常识性的课程,在大学里设置选修课或者辅修课。据悉,北京知识产权局已经为儿童编制了知识产权的宣传手册,让他们从小建立知识产权的意识。有了知识普及的基础,才有可能产生比较高层次的专业人才,而且光靠少数的专业人才,也解决不了我国大量需求人才的问题。

    
教师:培养人才的关键资源

    “
我们几乎所有的同学这个假期都在实习!在律所实习的3位北大学生几乎同时回答了记者的问题。他们有的在法院,有的在公司,其中一名女生已经在通用电气某分公司实习了数月。而且大多数人不是第一次实习,王寒梅3人以前就在深圳一家中级法院实习过。

    
知识产权与实践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记者了解到,北大在培养人才时比较重视课堂理论与实践的结合。除了鼓励实习,北大知识产权学院还聘请多位有丰富实务经验的专业人士担任兼职教师,如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总干事伊德里斯、原中国专利局局长高卢麟、科技部副秘书长段瑞春、中国社科院法学所研究员郑成思等。而作为律师被聘为兼职教师的目前只有董永森一人,他的课知识产权法律事务完全采用案例教学,8个案例都是他经手的知识产权重要案件,现在他还指导着4名法律硕士生。在繁忙的律师工作之外,当教师的体验让他觉得特别欣慰,不过,他对目前师资缺乏的状况表示担忧。

    
李顺德介绍说,目前知识产权人才培养有几个层次:研究生教育主要培养少量高层次专业人才;原本颇受欢迎的双学士学位教育在逐渐萎缩;知识产权专业本科生教育还集中在几所大学中;受国家知识产权局委托,教育部批准,部分省市开设了高自考的知识产权管理专业,如天津知识产权学院;中国知识产权培训中心和地方知识产权局面向领导干部、科研人员、企业等的培训;中国知识产权培训中心从2003年开始实施知识产权远程教育。其中,影响范围最广的是短期培训和远程教育。北京大学陈美章教授最近研究发现,据统计,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2001年度共举办各种知识产权培训班及大型讲座550余期,直接参加培训和听报告的人员达到8.116万人。

    
不论高层次的专业教育,还是短期培训,各层次的教育都需要教师,而培养一名教师要经过系统而专业的训练,甚至要以大量人才为基础,从中才能产生少量教师。郑胜利教授认为,正在制定的知识产权战略中,政府应该协调社会需求和教育部门的教育产出能力,让有能力的教学单位充分承担教学量,并且通过自主设置考试科目的办法,让招生单位招收到足够的合格的学生。张平则有一种想法,在三五年内大量培养知识产权人才,快速地充实到社会的各个角落里去,然后再慢慢正规化和淘汰选择。

    2004年11月8,教育部和国家知识产权局联合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高等学校知识产权工作的若干意见》,对促进我国知识产权人才培养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文本,也是政府部门的重要表态。目前紧锣密鼓进行中的知识产权战略制定也已经囊括了人才培养,应该能给未来的人才培养工作带来福音。